过去,写信给朋友是我生活中一件很重要的事情。写信的时候,坐到桌前,拧亮那盏台灯,于是,你被笼罩在一团昏黄的光线之中。你分明能感觉出那温柔,那笼罩,甚至光的颗粒在你的眼前的飞舞。你翻出信纸,注视着那些格子,你的心开始飘向那个拥有明确地址的城市… …
之后,便是等待,等待着你写信给他的那个人的回信。等待回信的心情有一种悠长的迷茫,好像有一根细线无形地牵着你的企盼,那细线在高高的蓝天上,在树梢上,在梦境中。其实,你所等待的无非是一封信,一封自以为很重要的信而已。年轻时的自己,大约就是这样对信敬仰和翘首的,因为信传递的不仅仅是一个纸糊的信封和那些写满字的信纸,还因为它承载着亲情、爱情和怀念。一封信曾那样自然地飘来飘去。一封信的举足轻重,只有在信件悄然减少的时候,我才强烈地感到这不是一种简单的变化。这变化裹在一个时代的变迁之中,这变化来得太快,让你感到有点措手不及,并让你生出些许悲伤。多少大雪纷飞的季节,我曾无数次想到简·爱:她凝望着远处,想望见那辆送信的马车,想听见马车碾过雪地发出的声响,想看到散发着墨水气味的亲切的文字… …一晃这么多年没有来信了,我几乎没有了对信的等待,没有了那种安静地阅读信件的感觉,真的很安静,很自慰,双手捧着那些信纸,有时甚至怕别人看见信里写的是什么,其实怎么能看见呢。可是,每当我看信的时候,只要有别人在场,就总是看不好。那样的时刻,我一下子变得郑重其事,又急迫,有不可告人,仿佛一下子徒步走在一片密林深处… …等回到家后,再次掏出信重新看一遍时,我才会拥有一个安静的心灵与另一个安静的心灵交流的幸福。
我真的十分地失落了,没有信来,许多天都没有,长时间的都没有,只有寄来的样报和样刊,里面不再夹着带有生命气息的文字的信件,既便还有短信与样刊一起寄来,那非常简单的话语,只是某种约定和匆忙感极浓的问候了。然后你犹豫着,这样的信还保留不保留呢?
信件在我的生活里,开始了它渐渐的无情地消失。取而代之的是电话的接连不断,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会在耳边响着,这是另外的一种愉快,也是骚动。而电话,终久还是显得有些唐突,有些仓皇,有些表面,有些难以表现内心深处的许多许多。但电话有电话的特点,它自然、随意、快捷而又方便。
有的话是可以写而不可以说的!
写信的时代,将从我们这代人身上逐渐消亡吗?这样的担忧实在没有必要,像电视不可以取代报纸和杂志一样。可是我们的心灵,的确遭遇了信件减少的慌恐的袭击。在网上,我重新开始了“写信”,准确地说是“敲”信,但简·爱喜欢的墨迹,已不复存在了。没有了生命感的文字,电脑敲出的文字,工整、庄严、千篇一律。不过发Email真的很开心,有关念头就可以胡言乱语一顿,一点击就到了朋友的电子信箱了,哪怕相隔千山万水。
一个瞬间!我为这一个瞬间的发送而欢欣。又找到了写信的幸福感觉,是幸福吗?也许只是一点儿快意而已。等待来信的也完全变了,没有了过程的悠长和美妙,没有了类似送信的“马车”等候那诗一般的情景。有很多时候,人是需要情景的,有树,有雪,倚着门框眺望远方……那是怎样一种幸福呀!尽管我十分明白电子邮件带给我的东西已跟以往有了不同,也许是很大的不同,但我是爱它的,因为我为它快活了许多许多。
当我坐在电脑前,随便给朋友敲几句话、阅读着那些轻松幽默的来信,觉得一切都被网络世界感染得快捷而亢奋起来,以及无形中有了唯恐自己的注意力从屏幕上消逝的困惑等。但我相信,简单的形式与话语中有惦念,有许多想说的东西或顾不得说,或不习惯说了,剩下的将埋藏在心底。
河南羚锐制药股份有限公司 汤兴